@Lenciel

Starry Starry Night

Vhost threshold

看paper是不是比较无聊的事情?

我试着在自己看的每篇论文标题前面加上“Harry Potter and The”,要不你也试试?

当然,更好的状态是,其实你不是因为要做某个事情在看paper,而是出于好玩。

比如最近我看了一篇paper,名字叫“Seasonal Dating of Sappho’s ‘Midnight Poem’ Revisited”。

Sappho作为古希腊"第十繆斯",在国内没有多显赫的名声,能找到的只有豆瓣上一篇和她相关艺术品的介绍文章。其实她的腕儿相当大,女同的称呼“lesbian”就取自她的居住地“Lesbos”。

而这篇论文是说,如何根据Sappho下面这首诗里面的描述,来判断这首诗写作于一年里面的什么时节。

The Moon hath left the sky;
Lost is the Pleiads' light;
It is midnight
And time slips by;
But on my couch alone I lie.

其中Pleiasds,如果你喜欢科幻的话肯定不会陌生,就是著名的金牛座七姐妹星团:昴宿星团(阿根廷一直有一帮人号称自己是来自这个星球,但其实这个星团有数不清的恒星组成)。

所以,Sappho她:

  1. 住在Lesbos
  2. 在午夜之前看到昴宿星团消失在地平线

在这些信息的帮助下,天文学家通过软件重建当时的星图,来得出了以下的结论:

Assuming that Sappho observed from Mytilene on the island of Lesbos, we determined that in 570 BC the Pleiades set before midnight from 25 January on, and were lost to the evening twilight completely by 6 April.

发了paper之后,作者还嘚瑟了一下,大概是说“这种准确描述星象和时间的作品实在是少,被我们抓到(发了篇有趣的paper)哇哈哈哈”。

的确,要比较明确地描述,你首先得认识,能做到这点的诗人可不多。比如我Walt H. White枕边放的Walt Whitman是搞清楚了的:

Up through the darkness,
While ravening clouds, the burial clouds, in black masses spreading,
Lower sullen and fast athwart and down the sky,
Amid a transparent clear belt of ether yet left in the east,
Ascends large and calm the lord-star Jupiter,
And nigh at hand, only a very little above,
Swim the delicate sisters the Pleiades.

再比如我大杜甫是搞清楚了的: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参和商两个星,没法同时出现,用来形容人生不相见算是恰如其分。

还有流行歌选集《诗经》那些写词的是搞清楚了的: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火”是指心宿二,所以“七月流火”是说这颗星逐渐从天空中消失

至于什么“七月流火,酷暑难耐”的用法,倒是现代人自己没有搞清楚了。

一天很长,十年很短

Vhost threshold

夏天来了。

经常让我读他的文章忍不住点头称是的Sam,在他的36条人生建议里面略无厘头的插了一句:“夏天是最棒的”。

和他结尾的那句“The days are long but the decades are short”一样,充满了玄机。

那么夏天究竟好在哪里?本座感觉,有一半要归于可以吃冰过的西瓜。

现如今的西瓜,要不就是你挑它的时候,已经被切开了用保鲜膜封好等着你;要不就是你随随便便挑一只,小贩三下五除二切好让你拎走。

小时候挑瓜,并不是这么着急。不管是跟大人去买,还是自己去买,都要装模作样的拍拍这个,听听那个,然后在卖瓜人的建议下庄严地选中一个,由他在那瓜皮上划出个不深不浅的三角形,挖出来看过,再把那挖出来的一块塞回去,才付钱装好带走。

那会儿本座吃西瓜还有两个特别之处。第一是不吐籽:总有人说这样会长出点儿什么,就很不服气的想看看究竟会不会长出什么。第二是吃完一定会用瓜皮反复揉搓手背:因为那时候冬天总是满手冻疮,老妈就说了这个偏方。

虽然弄了之后每年还是长冻疮,但这实在是世界上最舒适宜人的偏方了,所以现在吃瓜还经常要玩玩。

夏天好在有冰西瓜,那为什么“一天很长,十年很短”?

我觉得你到了一定年纪,又没有变得太伶俐,就总会明白。

比如本座的今天,有收到公司签了成立以来最大一单的喜讯,也有接到长辈辞世的电话。本来就腰酸背痛,伴随着心绪不宁,还得吭哧吭哧地搞一坨坨奇葩的问题,就觉得日头好长。

那么十年短不短呢?这两天应景在床头又读了一遍高尔泰的《寻找家园》,再想起最近和人聊起的胡适和陈衡哲,杨宪益和戴乃迭,觉得别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所以说《后汉书•襄楷传》里面有一段说延熹九年楷上疏极谏:

有云:“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章怀太子注曰:“言浮屠之人寄桑下者不经三宿,便即移去,示无爱恋之心也。”

周作人读了之后大概是对这种不经三宿,便即移去,示无爱恋之心颇为不满,所以把自己的集子取名叫《桑下谈》,还在序中说道:

浮屠应当那样做,我们凡人是不可能亦并无须,但他们怕久生恩爱,这里边很有人情,凡不是修道的人当从反面应用,即宿于桑下便宜有爱恋是也。本来所谓恩爱并不一定要是怎么急迫的关系,实在也还是一点情分罢了。住世多苦辛,熟习了亦不无可留连处,水与石可,桑与梓亦可,即鸟兽亦可也,或薄今人则古人之言与行亦复可凭吊,此未必是怀旧,盖正是常情耳。语云,一树之荫亦是缘分。若三宿而起,掉头迳去,此不但为俗语所讥,即在浮屠亦复不情,他们不欲生情以损道心。正因不能乃尔薄情也。

的确,世界上到处是荒谬和残酷,丑多于美,苦多于乐,并且今天这样,明天还会继续这样。但即使如此,对人生际遇动不动就消极对待怨天尤人,或者动不动就斩钉截铁地要诀别的人,总是让人觉得活得目的性强了一些。

当然,宿于桑下便宜有爱恋,确实不是人人都需要的生活态度。就好像《西游记》里面最后一回:

说八大金刚使了第二阵香风,把三藏师徒四人,送到了东土,渐渐望见长安。金刚停在空中,叫道:“圣僧,此间乃长安城了。我们不好下去,这里人伶俐……”

圣僧面对伴着自己走过一场荒凉旅程,如此谦卑的金刚,既没有拱手,也没有敛身,更别说道声谢谢。如果是“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的局面,师傅你大概不会这么没有EOF。

你们大多数人类,还是太伶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