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ciel

我们为什么(不能)说脏话

这个系列,是答小朋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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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期间,蒙爷自己申请,参加了 SETC 一个四天的铁人三项封闭营。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独立生活,比我早。

结营这天,我去接他,小家伙正在洗杯子:早上的比赛刚完,行李还没来得及收好。

看到我,有点激动,水杯打翻在水槽里。

「哎呀我操…」

他说完这句,和我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点不知道对话如何继续。

最后还是我说了一句:「你来这儿就学会了这个吗?」

「当然不是。」

「那你给我讲讲别的。」

两个人聊了会儿怎么边跑边上下自行车,怎么在流动水域里游泳,结营仪式就开始了。

一个半小时后,结营完毕。走在通向停车场的林荫小路上,蒙爷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地问我:「为什么房间里有的人每几句话就加一个我操,但是你觉得我不能说?」

「你不用紧张,以后这种事儿你觉得有疑问,都可以问。你看你这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我又不会因为你不明白的事情批评你。」

「哈哈哈,我不是英勇就义。」

他笑了,我却轻松不起来:「其实我比你紧张,因为这问题虽然我有点准备,但确实很难答,我只能聊聊自己的看法,说不定我爸知道了我说的,还会想揍我…」

人为什么会骂脏话

人类文明发展至今,不但消灭不了脏话,好像还越来越随便1

之前看到过列宾为「扎波罗热哥萨克致土耳其苏丹的回信 」创作的两个版本的油画2——我尤其喜欢它的第二版,可以看到大家骂得多么尽兴和开怀:

Don't touch me...

鲁迅写过一篇《论「他妈的」》,有他一贯的嬉笑怒骂3,结尾说:

但偶尔也有例外的用法:或表惊异,或表感服。我曾在家乡看见乡农父子一同午饭,儿子指一碗菜向他父亲说:“这不坏,妈的你尝尝看!”那父亲回答道:“我不要吃。妈的你吃去罢!”则简直已经醇化为现在时行的“我的亲爱的”的意思了。

英国也曾经有研究者跟踪分析了几千名球迷在观赛过程中的脏话行为4,发现基本上都是用来「问候」自己支持的球队或者球员,而非冲着对手使用。

所以,脏话绝不是简单地用过激的语言侮辱和攻击对方。神经科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以及历史学家有过很多断断续续、深深浅浅的研究,主线可以分成下面三个阶段:

  1. 认为脏话是负面的:无论是作为伤害他人的武器,还是用于表达人自身的愤懑不平、亲友间的同仇敌忾,或是某种意义上的幽默,人们认为它都会带来负面的心理暗示;
  2. 认为脏话是复杂的:通过对 Phineas Gage 的案例5John H. Jackson的笔记6 等一系列的研究,人们发现对脏话的控制和使用,其实是脑部很多部位综合参与的:既有逻辑,也有情绪。
  3. 对脏话进行分类,认为有些脏话是有积极作用的:现在大体上,科学界把脏话分成了指向性(propositional swearing)和非指向性(non-propositional swearing)。「指向性」的脏话主要由大脑左半球进行酝酿,其构词、声韵、语义都出自有意的考量;「非指向性」的脏话则多源于大脑的情绪区域,是应激状态下不经意的流露和爆发。其中,「非指向性」的脏话,有释放痛感,降低恐惧等一系列积极作用。

看起来,似乎是个去污名化的过程7

那,脏话究竟是能说还是不能说呢?

正式场合

正式场合不能说脏话。

所谓的「正式场合」,不看场面大小人的多少,而是看行为是不是需要处于「受控」的状态

面试就俩人,也不能说脏话。

但不同的「正式场合」,什么东西「脏」,又千差万别8

以前对血统比较在意的年代,英文一句 bastard 或者中文一句「你丫」,可能就得拼命。

现在,这方面开化了,但有很多过去能说的,又不能说了:比如你现在去美帝的正式场合说个 LGBT 相关的笑话,后果就严重得有点儿荒谬。

所以,得你自己把握,但从严为妙。

非正式场合

非正式场合,可以说点儿脏话。

所谓「非正式场合」,我认为有两类。

第一类是自己跟自己说

你洗杯子手滑了,骂一句,属于这类。

Richard Stephens 教授9设计过一个很有名的冰水实验:让被试者每个人把手浸入冰水中,直到耐受极限。还得要浸两回,一回要边骂边浸,一回不许骂。

他发现,大声骂娘可以比默不作声,平均多坚持一半左右的时间。

后续的一系列研究,证实了,人在焦虑、恐惧、痛苦的时候,骂一些脏话,能减轻痛楚,缓解情绪。并且,这个结果不分性别(女生骂了也管用),也无关性格(因为我们经常将人划分为两类:情绪直接表达的和往心里憋的)。

还有一类非正式场合,是跟真正在意你,和你有深刻连接,愿意接纳你(哪怕失控的)情绪的人在一起。

父母,密友,爱人,球队伙伴…他们有些能够听你骂,有的会和你一起骂。

但,首先,大部分时间,你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除非你和 Gage 一样被铁棍穿透了脑袋,不然就没有理由动不动就骂娘。

然后,你得明白,心平气和地听脏话,绝非易事。 脏话很刺激,很有攻击性。一方面,朋友如果进入这种状态,要关心他/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另一方面,也要珍惜这样对待你的人。

最后,虽然 Richard Stephens 说这办法对男女都有用,但实际上女生很难这样。 因为这个社会,对女生的要求,很多时候就是要更变态一点10

但你只是在模仿

你还是个孩子,让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更加困难。

小孩儿生下来,是不会说脏话的,也谈不上指向性和非指向性的区别。

学会脏话,源头通常是某个朋友:感觉他/她这么说很酷很 powerful,就会模仿。

而这些小朋友的源头,多半是大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更酷更 powerful 的人这么说,就会去模仿。

我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加入一个球队,就会很快学会当地的脏话。

不仅仅是脏话,成长的过程里,还会面对很多类似的事情:抽烟、打架、谈恋爱…

朋友里早晚都会有人这么干,他们肯定也会让大家觉得「很酷」。

应该去模仿吗?我不想代替你做决定。

因为成长的过程,就是决定权获得的过程。父母能给的,情感上是爱和理解,实体上是基因和环境。大的环境我们来定,但慢慢,你的朋友们对你的影响力和重要性就会超过我们,而你也得开始自己做决定。

我的建议是,仔细考虑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需要它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多跟我们聊聊。根据我的经验,有一些,是对身体有实实在在的伤害的,比如抽烟喝酒,那就真不用试。有一些,骂两句脏话,谈一场恋爱,就有点不一样:我觉得你要学会的是判断时机和场合。

但归根结底,是要能够发现自己,成为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酷了。

References

  • [1] P. ratiu and i.-F. talos, the tale of Phineas Gage, digitally Remastered.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51 (2004), e21. doi:10.1056/NeJMicm031024.
  • [2] D. Van lancker and J. Cummings, expletives: Neurolinguistic and Neurobehavioral Perspectives on swearing. Brain Research Reviews 31(1999), 83–104. doi:10.1016/s0165-0173(99)00060-0.
  • [3] D. Van lancker and K. klein, Preserved recognition of Familiar Personal Names in Global Aphasia. Brain and Language 39 (1990), 511–529. doi:10.1016/0093-934X(90)90159-e.
  • [4] L. J. speedie et al., disruption of Automatic speech Following a right Basal Ganglia lesion. Neurology 43 (1993), 1768–1768. doi:10.1212/WNl.43.9.1768.
  • [5] R. L. Heath and L. X. Blonder, spontaneous Humor Among right Hemisphere stroke survivors. Brain and Language 93 (2005), 267–276.doi:10.1016/j.bandl.2004.10.006.
  • [6] P. shammi and D. T. stuss, Humour Appreciation: A role of the right Frontal lobe. Brain 122 (1999), 657–666. doi:10.1093/brain/122.4.657.
  • [7] G. Gainotti, Unconscious Processing of emotions and the right Hemisphere. Neuropsychologia 50 (2012), 205–218. doi:10.1016/j. neuropsychologia.2011.12.005.
  • [8] A. Öhman et al., emotion drives Attention: detecting the snake in the Gras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130 (2001), 466–478.doi:10.1037/AXJ96-3445.130.3.466.
  • [9] T. indersmitten and R. C. Gur, emotion Processing in Chimeric Faces: Hemispheric Asymmetries in expression and recognition of emotions.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23 (2003), 3820–3825.
  • [10] E. Hitchcock and V. Cairns, Amygdalotomy. Postgraduate Medical
  • [11] R. stephens and C. Umland, swearing as a response to Pain – effect of daily swearing Frequency. Journal of Pain 12 (2011), 1274–1281. doi:10.1016/j.jpain.2011.09.004.
  • [12] Nathan C. dewall et al., Acetaminophen reduces social Pain: Behavioral and Neural evidence. Psychological Science 21 (2010), 931–937. doi:10.1177/0956797610374741.
  • [13] T. deckman et al., Can Marijuana reduce social Pain?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13 (2013), 60–68. doi:10.1177/1948550613488949.
  • [14] M. J. Bernstein and H. M. Claypool, social exclusion and Pain sensitivity: Why exclusion sometimes Hurts and sometimes Numb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8 (2012), 185–196. doi:10.1177/0146167211422449.
  • [15] L. lombardo, Hurt Feelings and Four letter Words: the effects of Verbal swearing on social Pain. Honours thesis, school of Psychology,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 2012.
  1. 不但消灭不了,研究得还越来越开放了:Netflix 去年就煞有介事地找我们的烂片之王录了部《脏话史》。 

  2. 这封信其实是位于乌克兰的哥萨克首领对奥斯曼帝国的劝降书的回复,因为内容过于劲爆,这里就不一一摘录了。但沙俄帝国亚历山大三世花费了 35000 卢布才购得了这幅在当时最贵的画作,足以说明其受欢迎程度:再看看今天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多少有点让人唏嘘。 

  3. 先生在这篇文章其实是讨论阶级的,希望底层人民正面刚,不用附庸风雅,但也不要在私底下骂骂咧咧。 

  4. 研究者之一的 Emma Byrne 有一本书叫《Swearing Is Good for You: The Amazing Science of Bad Language》,很值得一读。 

  5. 这兄弟 25 岁时在美国佛蒙特州铁路工地工作时发生意外,被铁棍穿透头颅(是真的「穿透」了:从下巴斜着进入,从眉骨上方出去),还吐了大概一茶缸子脑组织,却依然存活了几十年:但受伤后性格大变,从一个翩翩君子变得粗鲁无礼,经常暴跳如雷。针对他的持续研究让科学家逐渐搞清楚了前额叶的作用。 

  6. 这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科学家,也是神经科学的学科奠基人之一。他是第一位记录脑部受损的患者可能脏话连篇的学者。此后直到 1999 年,两位美国加州的神经科学家 Diana Van Lancker 和 Jeffrey Cummings 才对这个研究进行一点儿推进:他们发现很多失语症患者,骂起脏话来流利自如。 

  7. 甚至有一些研究证实,同事之间互用脏字、粗口的团队往往比不用或少用脏字、粗口的团队工作更高效、关系更紧密、业绩更显著。 

  8. 2016 年出版的《What the F》里,Benjamin K. Bergen 还提出了所谓的四大分类(Holy Fucking Shit Nigger),即各语言中最常见的脏话指代对象,基本可以归入宗教、性行为、排泄物和种族歧视中的一类。但实际上,各个国家实在是千差万别。比方说在德国,将人叫作「蠢牛」或者「昏猪」,是要被罚几百到几千欧元的。而在荷兰,则习惯将疾病划入「不可说」之列:有过案例,因为指着警察咒人患癌不治(Kankerlijer),就被判入狱两年的。 

  9. 这位教授设计了很多跟脏话有关的实验,还出了本书:《Black Sheep: The Hidden Benefits of Being Bad》 

  10. Sarah Seymour-Smith 有一项针对患癌者的研究,发现爱叨叨两句的睾丸癌病人(当然是男性),心理状态要更好。但 Megan Robbins 等人调查了乳腺癌及其他慢性疾病的女性患者,发现平常说脏话的女患者,却比嘴巴管得更严的人抑郁程度更深,且较少得到亲友的关怀。 

用 zmv 批量重命名文件

我看电影主要靠下载1

这些年,好的电影网站越来越少:因为版权管得严了,似乎没啥好抱怨的。

还在经营的,很多都会在压片子的时候,加点儿自己的广告,顺道改改文件名:都要吃饭嘛,似乎也没啥好抱怨的。

但我每次要去看电影的时候,无论电脑还是投影仪,就经常陷入下图所示的「我究竟下了些什么」的迷茫中:

Don't touch me...

因为我用 zsh,所以就拿它自带的 zmv 来解决这个问题。

加载zmv

首先你需要加载这个命令:

$ which zmv
zmv not found
$ autoload -Uz zmv
$ which zmv
zmv () {
        # undefined
        builtin autoload -X
}

这里的 undefined 看起来可能有点吓人,但其实在 zsh 的 autoloading functions 里这是很常见的 annotation。

如果你想让它常驻可以:

$ vi $HOME/.zshenv
autoload zmv

基础改名

zmv 的基础语法是:

zmv 'input_pattern' 'output_pattern'

举个例子,处理照片的时候我们经常要遍历整个目录和子目录,把所有的 JPEG 后缀的文件改成 jpeg。用 zmv 你只需要2

$ zmv -n -W '**/*.JPEG' '**/*.jpeg'

而如果是生写 bash 你大概需要:

$ for file in **/*.JPEG; do mv $file ${file/.JPEG/.jpeg}; done; 

pattern/group

要解决我遇到的问题,当然可以使用粗暴点儿的办法,比如去掉开头的 8 个字符:

$ zmv -n '*' '$f[9,-1]'

但实际上,zmv 真正强大在于它支持匹配和分组:需要注意的是,虽然声明 group 也是用括号,但它用的不是正则而是glob

比如你想去掉文件里面所有的[]起来的前缀,可以写成:

$ zmv -n '\[*\](*).(mkv|mp4)' '$1.$2'

mv -- '[电影天堂www.dytt89.com]灰影人-2022_蓝光中英双字.mp4' 灰影人-2022_蓝光中英双字.mp4
mv -- '[电影天堂www.dytt89.com]狩猎-2022_BD韩语中字.mp4' 狩猎-2022_BD韩语中字.mp4

这里的意思是,用[]扩起来的任何字符后面跟的如果是.mkv或者.mp4后缀,则把文件名作为第一个分组,把后缀作为第二个分组,用 $1.$2 引用这两个分组来生成修改后的文件名。

更多 zmv 的用法可以看它的文档

  1. 一个 raspberry pi 挂载个 NFS 的硬盘,上面再跑个 transmission,把管理页面暴露到指定的端口。这样给它种子或者磁力链,它自己下载了,家里的电脑和投影仪都可以访问。 

  2. 这里的 -n 参数是 dry-run 的意思,通常情况下你应该先用这个参数看看它会把名字改成什么样,再真正运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