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ciel

记一次快乐的生日

Vhost threshold

今天收到很多“生日快乐”的祝福。

蓼虫不知辛,容易有快乐时光。

但作为人类,能把生日完全过得快乐,要么是小孩儿,要么就是在过别人的。毕竟二十五岁之后,生日就像个没法取消的闹钟,响起时只让你觉得人生在途,白驹过隙。

这道理中国人其实最懂:所以主要负责祝寿的八仙,看着个个喜庆,其实都很惆怅。项目经理吕洞宾和何仙姑的失败恋情开了个坏头。“能开顷刻花”的韩湘子,“春风一拐”的铁拐李,他们的快乐也是转瞬即逝。边走边唱的蓝采和,算是最逍遥的,一开口也是“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歌词再美,也是令人心灰的消极意味。

谁无痼疾难相笑,各有风流两不知。

所以看了很多书睡了很多姑娘的伍迪.艾伦说,变老没好处。“岁月流逝,你也不会变得更聪明,只会渐渐崩裂。人们总会说得很好听,你成熟了,你开始了解到生命的意义,也学着接受了。但若给你一个变回年轻的机会,这些你都可以不要。”

你看,得道仙人也好风流才子也罢,大都看起来清狂奇峻,骨子里敏感沉郁。书读得更好,才智更高的,一般都凋残得快。不然为什么是沈周常笑笑,而伯虎总怅怅。

毕竟人生忧患识字始,要承受世界被扩大的痛苦,难免寂寞。

所以钱钟书说,快乐在这狗屁倒灶的生活里,就好比诱引小孩吃药的方糖。

这样算起来,我很幸运。

作为一名创业中的大龄程序员,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伙伴混在一起,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处理新的问题。我们很多人都已经工作超过十年了,还是对技术有好奇心,绝大多数人都还在写代码。

在编程这个行当里面,大家好像都觉得到年纪了就不该“亲自上阵”了。说白了,就算打算一辈子做技术的人,也是把“做更好的Engineer”当成目标的多,把“做更好的Programmer当成目标”的很少。

这大概是Thorstein Veblen在《有闲阶级论》里面讲的那个道理:脱离与谋生直接相关的工作,成为掌握着世界的主动权,控制着别人的节奏和命运,指挥别人去从事具体生产工作的“有闲阶级”,是从狩猎时代开始,人类社会普遍的奋斗目标。

用他的原话说,很多时候我们追逐的往往不是utility(功用)而是prestige(声望),这是一种心理上根深蒂固的需求:人类解决欲望的方式,就是不断地从各个层面满足它,而不是克服它。

因为克服起来太难了。

这态度本身也没有问题,但总是有些人选择比较忙碌的生活的。

这就好比有的人用自杀对抗命运,有的人用活着对抗命运。

于是有的人用闲适对抗命运,有的人用忙碌对抗命运。

我很喜欢的Knuth大叔是站在活到老写到老这边的,他说过:

People who discover the power and beauty of high-level, abstract ideas often make the mistake of believing that concrete ideas at lower levels are relatively worthless and might as well be forgotten. (…) on the contrary, the best computer scientists are thoroughly grounded in basic concepts of how computers actually work, and indeed that the essence of computer science is an ability to understand many levels of abstraction simultaneously.

当然,软件开发这职场里面,大多数人每天都很忙。有的是忙着开虚头巴脑的会;有的人是忙着混各种论坛、讲座和圈子;有的是忙着假装加班好不用回家带孩子,在公司里面看会儿视频打会儿游戏。

这些忙,既骗别人,也骗自己。

与之相反,年轻的时候,找到值得自己投入的方向,干一些真正在创造价值的事情,就不妨好好忙一下。

这是不是就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